首页>>专题研究>>艺术批评

艺术,人的生命情感的象征性形式

查常平

    以上问题出现的前提,是艺术语言的符号性。只要将艺术诠释为一种符号形式,情感的表现、表现的真实性及技巧的优劣,就成为它的推论。这些关于艺术的规定性,和艺术以彼岸的生命情感为对象这种内在性相矛盾。在生命情感与艺术形式之间的中介,是艺术的象征性语言。任何优秀的技巧,都创造不出优秀的艺术作品。因为艺术作品不是艺术技巧的产物,而是艺术精神的样式。苏珊 · 朗格的艺术定义,在关于艺术以人类情感为对象这点上,有其价值。但她将 “ 符号性 ” 纳入艺术的规定性中,这又导致艺术语言与艺术对象之间的内在不协调。彼岸的生命情感的在场方式,是象征性的、非符号性的。艺术形式和作为艺术对象的生命情感,没有符号性的一一对应关系。两者只有象征性的关系。艺术爱者进入艺术存在,靠的不是他的理解力,乃是他对生命情感及其象征性形式的感觉力。

    另外,苏珊 · 朗格的艺术定义,还涉及到人类情感的创造问题。没有艺术爱者对生命情感的创造,就没有艺术。艺术家的工作,就是创作生命情感的象征形式。无论艺术的书写还是接受,其对象都是非现成性的。艺术这种精神样式,不存在于现实世界中。不管是事实性的自然界还是心理性的意识界,其中都没有艺术精神。艺术借助艺术爱者创造一种不同于陈述性符号语言的象征语言形式。艺术通过象征性语言,把个体生命情感纳入人类情感。个体生命在艺术书写、艺术接受中,只不过是把先验植入于意识生命体中的艺术精神展示出来。当然,这种活动不能停留在苏珊 · 朗格对艺术的人类情感的强调上。作为艺术对象的人类情感,始终是个体生命情感。艺术所流射的、所替代的,正是个体生命情感的象征性形式。在此意义上,艺术即人的彼岸化的生命情感以感觉性象征语言为中介向形式而去的活动。这种去的过程,展示为一个期待性的本文世界 —— 艺术品和一个活动性的本文世界 —— 艺术家。前者期待人类中的艺术爱者进入,后者在其存在中被接纳为人类中的一员。

    苏珊 · 朗格在反驳自然主义对艺术的影响后,陷入了符号语言学在理解艺术语言时的错位境地。其实,不管是自然主义关于艺术即经验的观点还是符号学的艺术即人类情感创造性符号形式的定义,两者都基于理性文化的神化背景。神化的理性文化,用符号语言陈述一切,用人的生命理智的客观化产物 —— 自然主义、科学主义 —— 的成就审视人的生命情感及生命意志的界域,使人的生命情感在这种审视中被生命理智所代替。不过,在把音乐当作一种 “ 不完全符号 ” 的时候,在以象征情感的作品的实现为创造的规定性的时候,在拒斥 “ 艺术即经验 ” 的时候,苏珊 · 朗格处于接近艺术的途中;但是,在认为符号与其象征事物间具有某种逻辑联系的时候,在提出一件艺术品不是材料的安排而是情感符号的时候,她又背离了艺术。由于受到理性文化的神化思想的潜在影响,她认为造型艺术在利用空间紧张和空间解决投射生命情感于非时间性的幻象中,表现出的是对情感的认识而非感觉; 7 )在回答艺术接受者通过什么样的手段理解艺术符号的意义时,她当然会提出通过最基本的直觉的理性活动。 8 )既然艺术是人类生命情感的创造。那么,造型艺术又为什么是对情感的认识呢 ? 既然艺术创造是人类的一种情感活动,那么,作为这种创造的结果的艺术本文又怎么能够借助直觉的理性活动来理解呢 ? 这些难题出现的原因在于:她对作为艺术对象的生命情感和作为形上对象的生命理智及其相应的象征性本文与符号性本文之间的差别性缺少意识。生命理智所赴身的符号性本文,只有在被陈述、被认识即在理性功能的支配下被创造,是按照理智的法则组成的一个符号可分体系;生命情感所托付的象征性本文,只有在被展示、被感觉中 ( 不是在被陈述、被认识中 ) 即依循感性功能而被创造,它是人的生命情感自我展示的形式,其本身就是一个基本单位不可分割,人只能感觉它的存在。人无论创作还是接受一件艺术品,需要的都是对生命形式的感觉而不是对生命观念的认识。艺术形式告诉我们的并不是什么,而在于引导我们去感觉其构成样式。艺术语言的感觉性,迫使人以感觉的方式面对艺术品。在艺术品面前,人的阐释往往是他附加于艺术品的观念而非对艺术品所展示出的艺术形式的把握。并且,能够被认识的艺术品,其生命力必然有限;伟大的艺术品,就是那些永远不能被认识只能被感觉的艺术本文。艺术爱者在对艺术品的爱中,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形式的另一种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