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在一个夜半的时分,杨飞云曾对我说起他追求古典艺术之旅的心灵历程。开始学画的时候,他只能从一些简略的印刷品去把握古典大师的精神风范,然而艺术毕竟是活生生的,纸上的东西遮蔽掉很多宝贵的东西,只是在近些年,他才得以在西方的博物馆中亲领到大师们的原作。那种站在伟大的作品之下敬畏得发抖的内心震憾,成为他创作中取之不尽的渊源,他越来越感到使他震惊的不是大师们的单纯技巧,而是穿透于技巧之上的精神。
在博物馆或展览馆中不时有很多三流画家的作品在画面、色彩、造势等艺术形式上要比大师们更圆通会做,但他们缺乏的是精神,大师的作品在林林总总的作品中就像交响乐中的定音鼓一样,一下子就可以震憾观者的心灵。那才是大师的作品!也许它是有缺陷的,但大师就是大师,它们的完美在于精神的内在指向,大师的神来之笔逼促使着你的心灵升华。
我们的时代是一个崇高隐匿的时代,虽然媒体持续不断地炮制出一个又一个所谓的 " 大师 " ,但在杨飞云眼中,他们是干瘪的,缺乏内在的精神,不感领生命的奥秘,其作品何以言美,也许以丑为美正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时尚。不过,永恒的精神并没有绝响,因为我们的生活中总有令我们感动的所在,或者说,我们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生命中那永不停息的创造之工。
大美无言,对于一个画家来说,关键在于能够时时刻刻把握到永恒精神所呈亮的荣光之美。杨飞云认为,古典艺术并不是单纯指西方某个历史年代中所标明的那段艺术,而且是指一种以古典精神为创作源泉所从事的当下艺术。现代人总是追求新奇和自我,其实,脱离了那个支撑着人之所以为人的神圣灵魂,天地间又有什么新奇的花样,自我中又有多少与众不同的个性呢?艺术创造不是不讲创新和个性,但它们要融入于永恒的精神之流,只有沉浸于古典大师所凸显的博大灵魂中,每个艺术家,甚至他的每幅作品,才是属于他自己的,不追求自我,才成就真正的自我,不标榜创新,才能够日日翻新。
四
每个人感领的方式不同,其对艺术真谛的发现也就不同,只要有真的灵魂,由此创作出来的作品无疑就会具有独特的品质。杨飞云在二十年的创作经历中,并不热衷于叙事性的大题材,也无意于宣泄内心中的嚣张情愫,他说,他是一个性格内向的人,对于人物,特别室内人物,有着持续不尽的关注。于是,室内近观构成了杨飞云艺术创作的基本场景,人物形象成为画面图式的核心内容。
我们看到,杨飞云的几乎所有的代表作品都是在室内赋形的, " 室内 " 表述着杨飞云人物作品的空间形态。不过,我理解的这个 " 室内 " ,是一种深层的精神空间,虽说他的作品,如《十九岁》、《孤独少女》、《唤起记忆的歌》、《夏》、《蓦然》、《红装古椅》、《妙龄》、《动与静》、《大风景》等都有一个室内的场景,但这是表层的,深层的室内空间则是杨飞云以其独到的视觉眼光,对于绘画多层次造型结构及其内在流动着的精神之美的穿透性把握。
这种把握得益于他的 " 近观 " 视角,我们看到杨飞云对于作品物象的营造,遵循的乃是一种视觉发生学的动态生成,他的创作灵感来自于内心的感动,由此赋形于画面中的人物形象,近观的视角,使他能够将最感动的绘画要素突出地表现出来。
例如,《十九岁》画面中少女肌肤所充溢的活力经由特定状态下的纯净观照,从而使她无限丰富性的形体得到了诗化的提升;《唤起记忆的歌》所表现出来的则是另外一种近观所给出的人物写真,妻子在窗边的一次偶然的歌唱一下子唤起了画家内心深处的灵动,于是瞬间的思绪构成了整幅画面中充盈着的令人感动的美质;《黑色金丝绒》体现出来的平衡完整、松紧有序的生动结构,以及由大块的黑丝绒和皮肤质感的对比所透露出的气息,表明画家注重当下的感知,追求在古典画风中渗入现实感受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