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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艺术新媒体
蔡昭儀

    每一个时代都有其独一无二的当代艺术,当代艺术的当代性,在于其以生猛的青年性格不断的演化发展,它一方面反映时代的性格,为多元歧异的当代价值观发声,在另一方面,当代艺术在媒材的运用上与现时的物质文化及科技发展密切键结,其多元丰富的创意表现不但屡屡开创新的视觉经验,也为视觉艺术文化立下一个个鲜明的里程碑。这样的发展轴线尤其在 20 世纪至 21 世纪的视觉艺术上更为显明,立体派的现成物拼贴、蒙太奇式的技法、达达主义的反美学诉求、集合艺术、贫穷艺术、地景艺术,以至于 1950 年代的偶发艺术( Happening )、 1960 年代的福鲁克萨斯( Fluxus )装置行动表演的跨媒体运用,到晚近录像艺术、装置艺术、数字艺术的蓬勃发展,清楚的宣示创作媒材与视觉经验的革命仍以稳健的步伐积极行进。 视觉中国

近百年来艺术与物质文明、科技文明间的流通与结合,为艺术家开启无远弗界的创作空间,但也同时一步步推升作品在展示及典藏上的难度与挑战。一些以户外及公共空间作为表现场域的地景、环境装置、公共艺术作品,因为其与特定时空及场域文脉结合的量身订作特质,创作之初就排除了作品实体被典藏的可能性。某些作品在首展之后就无法再次重现,许多行为艺术、表演艺术作品因为其非物质( immaterial )的创作取向,仅能以影像、文件纪录的形式留供后人索引。尽管如此,跨领域、跨媒材的艺术创作在 20 世纪重观念、求创新的发展趋势中不但在国际艺坛的展览盛会中备受青睐,并且进入美术馆与私人藏家的典藏中占据重要地位。在这一片发展的荣景中,一个不得不开始正视的问题是,此类作品的保存、维护、管理,甚至是展示再现方面所需要解决的难题,似乎比已经留传千百年的艺术遗产来得更加迫切与复杂。

「原作」意指作品的物质现实还是精神现实?

艺术作品的珍贵之处在于它的独一无二、无法取代,所以世人惮精竭虑的透过各种维修复方式来保持或还原作品的原貌,使之能传诸后世。在艺术品维护保存科学的研究累积之下,相对「古典」的媒材如蛋彩、油画、水墨、胶彩、纸类、织品等创作,已逐步发展出可兹参考遵循的修复步骤、方法与标准,并依据各种不同的材质精密设定一个温湿度、光照度极度控制的标准环境,加上完足的保全设施,提供适当的储存或展示空间来仔细呵护这些作品。运用「现代」媒材的当代艺术,却没有因为创作时间的历史景深短浅而使保存维护问题相形简易。例如油画类作品在合宜的环境下可能经过百年、甚至是数百年以上才开始变黄,维修复专家们可以从容的斟酌与研究;反之,勇于运用日常现成物及时代新科技的当代艺术作品,因为媒材的生命周期短暂、用以呈现作品的器材停产或消失等内外条件的限制,反而面临了比古物更为严苛的原件传承及维修复、保存的挑战。

美国极限主义名家弗拉文( Dan Flavin, 1933-1996 )的作品可作为一个好例。弗拉文在 1960 年代开始以当时商业化大量生产的五种制式规格灯管(一种为圆形,其它四种为不同长度的直形灯管),作为其光雕塑及光空间装置作品的主要媒材,数十年后的现在,科技发展固然研创了效能更好、光照度变化更多、形状及长度也更多元的先进灯管,但不可抗拒的现实是,弗拉文 1960 、 70 年代在坊间随手可得的媒材如今已被淘汏不再生产。换言之,当他作品中的灯管全部达到使用极限故障之后,如果原作展出,弗拉文以光营造虚实互动立体空间的创作精神,便随着萤光灯管朦胧辉耀光芒的消灭而失落;而如果全部置换新灯管,则不免被质疑是复制或模仿品(尤其是对那些光灯管雕塑而言)。另一方面,新灯管也有其使用年限的问题,在科技尚未研发出永不故障的无限期使用灯管之前,为了顺利重现作品样貌,这样的复制或模仿可能数十年就必须重复一次。但必须思考的问题是,什么样的处理方式,才是能兼顾呈现原创理念、不挑战作品原件地位的唯一性、却又能延续其永续存在现实的最「正确」的作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