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征性日本语，使凝视者不可能完全献身超形的精神世界，符号性日本语让倾听者避免了自觉沉溺于自然形下世界中的危险。凝视者在看中倾听符号语言对意义世界的自由呼唤。日本人在形中求道的语言学根据在于符号语言与象形语言在日本语中的无间隔性。由于语音差别所导致的语意差别由人设定，符号性日本语为日本人进入精神世界提供了可能性。由于语意差别由语形间的固有差别设定，这阻止人对精神性语言的完全参与。无间隔的符号性象形性日本语，从语言的功能上排除了形而上学与神学诞生的条件。在共同的变音规则引导下，世界之形向看者展现出的言语获得了语言性。世界之形本有的相关性与世界之形在语音变化中所持有的共同变音规则，一起决定日本语的胶着性。
四、助词、助动词的逻辑
作为象形语言的日本语体言（名词）有独立的语意，但这种语意世界本是一个形形相关的世界。用言在活用中由语音变化引起的语意变化指示出一个在原则上相关联的意义世界。用言语干的独立性取决于语尾所持守的共同变音规则。以无间隔为本质的和语必然要求词与词无间隔、句与句相关联。由此形成有言说者、倾听者、话题同时在场的整体意义世界。在这个世界中，助词、助动词就是两类不可缺少的品词。最古的日本语中也有主格助词ｇａ、属格助词ｎｏ、与格助词ｎｉ、对格助词ｏ。格助词实现了词与词的无间隔，另一方面表现言说者的感情、意向，把倾听者及言说者带入语意世界。近代产生接续助词，将分离的句子联结为文章这个更大的整体意义世界。间投助词、系助词更多的功能在于引出言说者的感情价值，使言说者介入话题。助动词在功能上着重表明言说者的主观意向及其服从的普遍语言规则，消融言说者与倾听者、言说者与话题间的客观间隔。凭借助词、助动词解除间隔的能力，日本语自由把外国语纳入自己的语言体系中成长为超级的语言帝国。
无间隔的日本语自然没有英语似的以强调个性为目的的自我中心的思考方法、对立的自他意识。文章的中心不在主语而在言说者、倾听者如何对共同的主语采取行动的述语上。没有必要反复提起言说者、倾听者共同面对的无间隔历史逻辑这个永远在场的主语，无需把个别从普遍集合中抽离出来加上单、复数与定冠词、不定冠词。言说者与倾听者对话题的倾心沉默，便理解了话题所背靠的日本历史无间隔逻辑。提问者向他人宣告自己远离日本历史无间隔逻辑，使本无间隔中的语境产生间隔，这是向生存在和平语境中的日本人表达自己的不介入态度。不介入语境中的提问者在日本历史的无间隔语言逻辑面前，哪里有资格问三问四呢？提问者在提问中被驱逐出所问的问题境域。
五、无间隔语言中的规则 —— 敬语
以上我们从日本语的语言与言语的无间隔逻辑展开语形与语意的无间隔象形语言、语音与语意的无间隔符号语言，以象形与符号的无间隔性解释日本语的体言、用言、助词、助动词形成的逻辑必然性。但是，无间隔的和语不等于无规则的和语。日本语除了在用言活用、助词助动词的接续上有普遍规则，而且在言说者与倾听者、话题之间建立了语言身分制度 —— 敬语。
日本历史图景开始于天皇与神的无间隔。天皇借助皇族保持与神的无间隔本质。血缘流传神性的事实性使与天皇相关的一切存在者呈现出本有的事实间距。血缘上与天皇越近的存在者享有神性就越多。所谓敬语，最初正是为了从语言方面持守人在血缘上距离神性的程度。日本人尊敬天皇，即是对由天皇指示出的日本历史逻辑的尊敬（绝对敬语）。既然现世历史图景标志距离神的远近，既然语言是神栖居的家园，那么，在现世语言中就必须承诺现世历史图景的间距性（相对敬语）。言说者倾听者间自然年龄的长幼、社会地位的高低、所处时机地点的差异，无不是对本真神性的呈现。
摘自《日本历史的逻辑》，查常平著，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 1995 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