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健

在课上作业方面，我接触许多很努力的学生，他们有自己的见解，课下画了许多画，而到了课上就感到束缚、被动。这时我总是引导他们保持课下作画的放松状态，从某个单一的问题入手，找到对自己有意义的切入点，进行尝试。但是我感觉到有些学生是对课上写生作业内容本身不感兴趣，他们认为四年的模特写生课与他们的追求联系并不大，许多时候是在“练练基本功”或单纯为了完成作业。由于学员的多元追求，原课程安排的规定性很难要求，作业的课题名存实亡。作业的指向不明，学习就缺少兴趣和动力。

再有就是多元艺术方向的基础问题。很多人都认为学院教学应以基础教学为主，这是很对的。但什么是基础呢？受多年古典绘画、现实主义绘画熏陶的人会形成思维定式，认为写实技巧，也就是造型基本功，才是真实表现自然和表现自我的基础。有了基本功，才能进一步探索个人风格。诸如表现主义、抽象绘画的实践也需要先具备这个基本功。表面看有些道理，事实上这个结论是个很大的误解。可以说我自己就是追随写实绘画多年的人，当我探索新方向时，我已经习惯了的观察方法、写实技巧不但没有帮助反而成为阻力，很容易回到老路上去。方向不同，道路自然不一样。新的方向要以新的角度去探索自然和内心世界。从美术史看，确是先有了写实绘画，而后出现诸多的艺术流派，但它们从来不是一种演进的关系，而是不断否定、平行的关系。艺术家认为旧有形式不能表达真实，他们常是另起炉灶，创造新的表达方式。所以说学院教学应以基础教学为主是多元艺术的基础，需经长期深入学习，打好基础再去独立发展，则是很成问题的。结果会是这样：不喜欢写实绘画的同学会抱怨，以当今多元的艺术线装为背景，学院教学提供的知识面太狭窄，课堂作业重复乏味。喜欢写实绘画的同学会认为授课内容理应如此，但他们同样会面对多元艺术的背景问题。即使他们在学习过程中写实绘画的理想始终不变，他们同样需要多方面的知识和修养，他们实践的应是具有后现代意味的当代写实绘画，而不是原有的写实样式。

那么多元化的美院基础教学应该是怎样的呢？从上面谈到的问题我们可以看到美院基础教学应该考虑的几个方面：从对象上说，她应该面对所有学生的求知欲望。从内容上说，她应该尊重传统，注重当代；从目的上说，她应该是培养学生的创造思维、批判能力的素质教育。下面我将就这几个方面来谈我对油画系基础教学的一些看法。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简介几个国外美院的教学体制，以利于我们分析、比较和参考。

先说俄罗斯列宾美院。据留学回国的同行介绍的情况看，该学院坚持现实主义、写实绘画方向始终没有变。从入学到教学到毕业她都有非常明确的、严格的要求，形成完整的学派体系，走的是专和深的路线。对于他的教学体制，我们都很熟悉，但很少有人严格去做，没有那种坚持己见的学派信念，而艺术本身就是信念。我们许多人错误地认为抽象形式要比写实形式看好，行为、装置则更现代。这不是以平等的多元艺术共存的观点看问题，而且某种艺术形式走红也是因为通过形式表达的内涵起决定作用。如果只从形式看问题，我同意 吴冠中 先生所提出的“笔墨等于零”。我认为列宾美院现实主义中的一元，应当作为学院基础教学重要的一部分，而不该像过去那样成为全国美院的教学模式。主张现实主义、写实绘画方向的工作室教学和研究生教学可以借鉴她的学派体系，研究、分析她的短长。

比利时安特卫普皇家美术学院教学宗旨强调传统与现代的结合，在欧洲被认为是注重传统的学院。艺术类专业包括雕塑、陶艺、版画、绘画、纪念碑艺术、摄影。我这里主要说绘画系的教学。绘画系有四名教授，分别负责四个年级的教学，一、二年级为基础课程（预科），三、四年级为毕业课程（获得学位）。第一阶段的学习强调对艺术的独立见解和阐释，使学员在当代绘画领域逐步确立自我，并为独立发展奠定基础。素描教学被视为各学科都要学习的必修课，有专门的素描教室和素描教学组。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除了必修课，选修课之外，各年级都有不同比例的自修课（ personal work ） , 期末时每个学员要将素描作业、必修课作业。自修课作业及平时速写单独陈列，通过评审组的综合考核。我认为自修课的重要性在于学生的学习并不限于课堂。在欧洲，学生很容易接受到从传统到当代重要的作品和艺术观念（展览馆的馆长们都很负责），他们是在一个更大的文化背景中进行自己的判断和选择。自修课提供了实践个人选择方向的机会，在这个大背景之下，艺术个性化的表达就是教学的方向。值得一提的是绘画系毕业作品要求是平面的，尽管有些学生平时也搞雕塑或装置作品。

法国土伦美术学院的教学情况是来访的帕特里克·西 罗 教授介绍的。他们教学也是分两个阶段，第一年学生学习素描、绘画、雕塑，第二年学习装置、影视，后两年学生选择专业工作室深入学习。国外的工作室以不同的学科来划分：三维空间艺术包括雕塑、陶艺、纪念碑艺术、装置；平面艺术包括素描、绘画、版画、摄影；多媒体艺术包括影视、影视装置。

通过比较我们可以看到国外的美院教学各有其宗旨，有其特色，而且随时代变化而变化。通过交流，我们可以借鉴合理的、适合我们的教学体制。照搬国外模式肯定是不成的，因为我们当代艺术的发展和人文环境都与国外情况有很大不同，我们要从自己面临的问题出发，大家想教学，在实践中解决问题并逐渐形成自己的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