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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笑在最后

顾铮

我们的思考与我们的生存状态有密切的关系。礼堂是集体化时代的一个产物,它越来越远离人们的生活。今天人们的生活越来越物质化,这种距离本身就带有一种力量和思考。礼堂曾经是“净化和改造”灵魂的场所,是中国人精神生活的汇聚地。现实中精神和理想遇到了一些问题,这是我们这些文化人一直在思考和焦虑的问题。对于理想的追求和唤起,礼堂与我们的考虑比较切合。

创作上我们喜欢用图像学的方式去观察事物,与舞台化的主角、配角等人物分层次、分中心、分起伏、分段落的方式相背,不人为主观的营造中心、主次、而强化一种平均感,把任何中心和发现都交给观者的眼睛,在眼光的搜寻中获得一种感受。这样形成的是一种特殊的图片式的互动。我们正是以这种图像学方式来改变自身习惯性的观察方式,来避免摄影先人为主的概念介入。如果说很多摄影重在瞬间的话,我俩则旨在摄影的理性把握。理性摄影的趋向在《大礼堂》中表现尤为突出。

礼堂就像一个标本,体现着中国社会的历史与现状

记者:给我的印象是,你们的拍摄是按照周密的计划来做的,像在做工程。你们后天要去青海,是又发现什么新的拍摄线索了吗 ?

幕辰:建筑在不同地域是有不同的样式,前两年我们跑南方比较多。西北还没有拍过。

记者:我比较有兴趣的是,你们是根据什么标准来选择拍摄的对象 ?

邵逸农:应该是能够基本覆盖中国的各个地区,比较典型的,比如东北、华北、江南、西南、西北等等几大片。因为相同地域的礼堂风格会比较接近。

当时是分了二大部分,一部分是走革命路线,红色根据地,曾经在中共党史有记载的,作为会址被保护的重要会场;另外一部分就是现在仍然被使用的会场,还有就是被完全废弃或改变功能的会场。

幕辰:这样就呈现出礼堂历史的变迁。我们可能是在做事上比较彻底。比如礼堂,我们并不满足拍几张成为一组,参加几个展览就算了。我们对传统一直很有兴趣,包括革命的传统。做家谱,拍礼堂不是出于单单的怀旧感,而是我们给自己—个反视传统的线索。从最早利用祠堂、教堂作为集会的场所,到兴建瑞金大礼堂、杨家岭大礼堂、边区大礼堂,一直到五六十年代大礼堂遍及城乡。在今天拆迁改造的高潮中,这个具有强烈时代特色的建筑样式所剩无几。我们常常感叹“拍”的速度赶不上“拆”的速度。

邵逸农:礼堂外观的年代感特别强,像最早的礼堂,它是沿用过去的古建筑,雕梁画栋的;然后到祠堂类的;到解放初期比较简陋的;到 50 年代有—些苏式的、雕花的;到 70 年代就比较简单、粗糙一些;到 80 年代就出现瓷砖类的,有的把 70 年代的礼堂翻新; 90 年代就有大玻璃、铝合金的。这种类型的变化非常丰富。

慕辰:有的礼堂传达的信息特别丰富、混乱,也特别好玩,像李家溪的那个礼堂,原来是祠堂,正面有毛主席像,有选举的标语,有大红“喜”字,布祭祖的牌位,所有的东西都在礼堂的台上。旁边就住一家人,守着这个礼堂。礼堂就像一个标本,体现着中国社会的历史与现状。让照片中的每一个部分纺织在一起,扣在一个主题里面

记者:我估计读者看到照片只是你们拍摄的很少的一部分。

幕辰:对,我们的确拍了很多, 200 来张有了吧。现在拿出来展览、出版的就 12 张,其实我们有许多照片也非常精彩,但是不符合我们的要求。

记者:这是你们合作的第几组作品 ?

邵逸农:大的作品这是第三组,小的作品就很多了。

记者:这是你们两人的作品,你们是怎么配合的呢?你们曾经独自做作品。合作比单个人做的优势在哪里?

邵逸农:两个人的思路比—个的更理智更清醒,从经济上来讲也更节省,投入更少。就像拍礼堂,花费是相当大的。

慕辰:一个人拍,你肯定还得找一个助手,索性我们就一起拍,相互做助手。

邵逸农:我们在思路上是互补的,我接受过系统的美术训练,她有摄影的功底。结合起来比较完美。

慕辰:也许今后有别的方案会需要我们独立去做,但是至少目前合作对我们来说是必要的。

邵逸农:我们每一组作品都经过很长时间的磨合。我们不断提出方案,相互否定,或者提出修改的意见。这样不断重复,直到开始拍摄。我们有很多想法,但是需要时间的沉淀。

记者:这个过程需要多长时间?

邵逸农:至少—年。

慕辰:这要看怎么算法。查党史资料就花了将近两个月,看了许多相关的书、画册。这在以前是很枯燥的东西,现在讲起这段历史上什么地方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很清楚了。

邵逸农:准备的过程很长,但是一旦拍起来,就很简单,更多的就是体力活了。我们选择的就是平视,从一个人高的角度去拍。刚开始拍的时候,是想从更高的视角拍摄,就站在椅子上拍,这样会更有纵深感。但是后来发现,有的地方根本不可能站在—点的位置,所以为了画面的统一,都采用平视拍摄。像最早在杨家岭拍摄的那张,视线太高,所以还得回去重拍。

因为受过系统的美术训练,对我来说色彩、造型的严格要求都是—种本能。把那种原始状态的色彩经过比较理性的处理,把自然状态经过梳理,这种变化也是比较大的。我们俩都喜欢黑白摄影,所以到需要彩色的时候,对于彩色的控制和把握就成为特别的一件事。在这点上,我俩考虑得非常多,如何控制这种纯自然的色彩,从选片、出样,到最后的出片,我们做了大量的工作,有时比拍照片的时间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