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项 博士,首先请您给大家介绍一下什么是民间文化遗产,它在科学上是怎么严格定义的?
项云居: 民间文化遗产通常是指民俗的大众的,老百姓之间流传的这些东西,历史文化遗产就是遗址遗迹,像我们的长城故宫。 2001 年又多了一个类别,叫做口头非物质遗产,这个口头非物质遗产包括两部分,一部分是指传统的口头和非物质遗产,比如说无形的,音乐、舞蹈、戏剧这些形式,当然它保护的对象是指那些濒临灭绝的口头神话、口头史诗、口头的传说、故事,以及宗教仪式、民间信仰。
记者: 举一个例子,像我们的庙会、相声算不算民间文化遗产呢?
项云居: 绝对应该是。这个庙会当然应该指传统的庙会,或者有传统依据的。相声也是这样,相声过去是我们民间的说唱艺术、口头艺术,民间艺人演出的,后来因为我们国家的政治体制发生变化,我们对民间艺术给予高度的重视,把它抢救、保护、发展起来,成为一门通俗性的,但又属于经典形式的这么一个艺术形式。但是它在本质上说还是民间艺术,民间还继续流传着相声这些形式,或者说唱,说唱艺术这个范畴来说属于民间艺术。
记者: 我们这种民间文化遗产的现状怎么样?
项云居: 现在民间艺文化遗产的现状处于濒危的状态,比如它传承的形式,它是无形的,是靠人来传承的,是靠口口相传,我听我记这么传承下来,或者你手把手这么教。再一个它本身是靠人来演示的,人一不演示这个东西,我们就看不见,我们从文字上就不能理解它。比如民间的戏曲演出,刚才说的这些形式,人如果不在中间表演,我们就不知道形式的完整状态,所以它跟人的生存状态非常有关系,传承的形式是比较脆弱的。人如果病了、死了,他的艺术也就消失了。这些民间文化遗产都是我们传统的生产生活方式留下来的,比如大部分是农耕时代的一些产物,有几千年的历史。现在这个社会马上要转型,我们进入工业时代、后工业时代、信息时代,这些东西在现代工业时代有一部分可以传承、可以相容,但是很大一部分是要被淘汰的。我们大部分文化遗产存在农村、农民之间,农村和农民正在向现代化进军,另外我们的城市化,主要是指农村的小城镇、农村的城市化,这个过程中的转型、它的变更变迁、它的淘汰,是非常严重的。举个例子,我们很多地方,我们的民居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特点,它都是集聚了一个地方人民的智慧传下来的,非常有特色,非常有文化的居住形式。到了现代化,我们有了变更,老房子推倒,新高楼起来代替老房子,老房子消失了,而且是人为的,有的人不懂得珍惜,把一些非常宝贵的建筑推倒。我们整个现代化并不等于我们所有的现代化,就是指美国的模式,它没有历史,所以它的东西都是新起来的。欧洲的现代化更值得我们效仿,欧洲对传统文化的保护,包括它的民居建筑、一些传统生活方式的保留都是很有经验的。
记者: 目前我们国家保护这些文化遗产主要目的是什么,能给我们后来带来哪些有意义的东西呢?
项云居: 第一个保护包括,就是我们说的口号,这个保护一个是原样的保存下来,有一些属于记录下来,留下它的踪影。像我们有些老房子实在不行了,必须推倒,那么你要给它留一个影、留一个点,还有一些活动、还有一些意识、还有一些艺术门类,不能生存下去了,你至少给它留下音像,留下影响,留下它的形态,留给历史,记录下来、保存下来这么一段历史前期发生过的事情、发生过的文化形态。比如我们现在说原始时代,或者奴隶社会是一个怎么样的状态,我们几千年以来是什么样的状况,我们只能靠地下挖掘,我们只能靠很有限的一些地下文物来复原古代,但是我们现在这个时代已经不一样了,如果反过来说,几千年以后别人怎么了解我们现在,那么我们就应该留下丰富的形态,把我们的生活记录留给后人,将来后人要研究历史的时候,就会非常感激我们这一代人所记录下来的东西。这是一个方面。另外一个方面,我们的文化本身是活的,文化不可能凭空而来,也不可能海市蜃楼、空中楼阁的建造,它必须建立在一个基础上,特别是民族的、大众的,民族的特色就来自你的传统。这个传统是取之不尽的一个源泉,是可以促进你的文化创造,促进创新的。在经济全球化的这么一个时代,按照人类的文化、人类社会发展的规律,文化多样性、多元化、民族化,这也是一个趋势,如果文化都一体化、全球化了,都是一种形态了,那么我们人类这种丰富的精神世界是无论如何得不到满足的,社会就是畸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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