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孝萱童年的不幸,命运的坎坷,尤其是在少年时代亲历的唐山大地震,使他“亲眼目睹和经历了这场吞噬几十万人口的大自然暴虐,以及灾难中人类的处境和创伤,给我少年的心灵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李孝萱自述)。在这场大自然暴虐中,李孝萱失去了几位亲人,这一切都是在城市中发生的,也正是因为城市才使大自然的暴虐对人类造成了如此大的损害。画家所亲历的城市的毁灭和生命的被吞噬使他的城市主题具有悲剧的主题和宿命的心灵背景,这种独特而深层的个人体验通过画家的艺术资质使《城市众生》作品具有了深刻的内涵和独特的品格。李孝萱的作品画出了“城市的心象”( 郎绍 君语),这是李孝萱艺术的重要审美意义和认识价值。可以说在当代中国的艺术领域中,通过水墨画艺术对城市作这样的艺术阐述,李孝萱是独步画坛的。
李孝萱的《城市众生》还显示了画家心境的超越,他无意对城市作社会学意义的体认,他关注的是人的存在状态和生命的价值,通过这些作品画家对人生、生死、宿命、灵肉,作了一次审美的认识和陈述。
现代都市是工业文明所创造的,它给人以现代的生存空间,但在同时它也给人以精神的压抑和生存的困惑,在自然灾变和战争灾难中,城市中的生命将更加危险——那么人将如何面对城市的生存和现 代工业文明?这似乎是李孝萱对人们的提示和设问。
伊甸园之门
城市的荒诞与现实的不堪,使李孝萱梦想着另一个境界,他是带着艺术化的“自我”而进入这一个境界的,他认为这是一片净土和乐园。
伊甸园是西方传说中的故事,是人类原初美丽生活的写照。在这片乐土中没有罪恶和压抑,只有人类始祖亚当和夏娃自足自在的生活。然而此时伊甸园中的亚当和夏娃虽为男女异性却还没有发生性爱,他们还是中性的人。只是当他们偷吃了上帝的禁果而被逐出伊甸园之后,他们才成为真正的男人和女人,于是有了性爱,于是繁衍生息出了我们这个洋洋大观的人类世界。由于人类始祖是带有“原罪”印记而来到俗世的,所以在繁衍过程中产生了善恶和美丑,也就是说人类获得性爱和生育的自由是以失去美好的伊甸园而来到一个充满未知和危机四伏的世界为代价的。一位哲人说:人的性爱有三大德性,一是增殖,二是整合,三是喜悦。前二个德性关乎人类命运,第三个德性关乎人的个人快乐。对于人类来说,如果没有性爱的喜悦,人类的繁衍将大有问题。因此说,性爱的喜悦是上帝(或日造化)为了补偿人类男女生育的痛苦和艰辛而馈赠给人类的礼物。此说大善!上帝真实尽善尽美尽德。
李孝萱的《伊甸园的故事》是一个系列的扇面画作品,数量达几十幅之多。画家在谈到这一批作品时说:“这系列扇面,大多是表现性爱的,促使我画这些画的兴趣,原因很多,很难说情趣,但我尊重的是人性本能中最真实的一面,从画面上看更多的是暗示,强化人们在对待‘性'和接触‘性'前后的种种心理因素和不同的态度。我所以尊重和崇尚性是因为它首先是生成人类的前提。这是任何伟大的人也逆转不了、回避不了的自然规律,没有性就没有人类,相应地也就没有文明可言。究其原因,世界上任何事物的产生发展无一不是和‘性'密切联系的,‘性'本身是神圣的、伟大的。同样,我表现性也处于一种崇拜。”这一席话将画家的创作动机和思想说得十分明白。但这仅仅是认识这一系列作品的前提,真正要解读这些作品,还是要对作品进行深入的考察和研究。
要深入作品的本质层面,我想画家的这一段话才是钥匙:“从画面上看更多的是暗示,强化人们在对待‘性'和接触‘性'前后的种种心理因素和不同态度。”这才是个中消息,然而绘画毕竟不是文学描写,本应是一种视觉的领悟和阐释。
李孝萱在《伊甸园的故事》中以独特的方式表达了对于“性”的多重认识和体验,知识基于个人经验的层面展开的,但我们不能简单地理解为行为,它实际上包括了性的体验、性的幻觉、性的想象等多个意识和经验,它是心理的和精神的。从作品中我们可以感觉到人的“性”压抑到“性”开放的某种情绪和状态,也可以感受到人的性心理的复杂和矛盾的性质,还可以感受到这种心理和文化意识和文化环境的冲突状态。说到这里,我们有理由相信画家这样认真而有如此规模地表现这一题材还有一个重要的前提就是文化的问题,应该说千百年的森严理教和后来的政治教义都是压抑中国人的正常“性”心理和意识的,对此画家一定也有深切的感受,因此我们可以说,李孝萱的《伊甸园的故事》具有明显的文化的批判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