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glish
 
 学校概况 | 机构设置 | 人才师资 | 教育教学 | 学科建设 | 科研创作 | 招生就业 | 合作交流 | 校园生活 
 
 
1

我校党外知识分子赴滨海... 11/14
造化一一李旭飞的山水之... 11/13
副院长郭振山为设计学科... 11/10
校党委中心组举行学习扩... 11/10
 
天津美术学院2018届毕业生... 10/13
2018年硕士研究生现场确认... 10/10
关于“天美人才计划”停止... 09/20
教务处关于推荐第八届天津... 09/19
 
我院成功举办中法交流项目... 04/26
天津美术学院2015届毕业生... 06/25
靳埭强先生在天津美术学院... 06/04
“天美讲坛”傅申《前所未... 04/30
 
当前位置: 首 页 >> 展览讲座 >> 讲座 >> 正文
 
文脉当代与中国版本——“天美讲坛”陈孝信讲座
 

20141127日晚,“天美讲坛”系列讲座特邀请著名美术批评家、独立艺术策划人陈孝信先生来我院做题为“文脉当代与中国版本”的讲座。我院领导高度重视此次专题讲座,到场的嘉宾有天津美术学院科研处汪彦君副处长、实验艺术学院王爱君副院长。报告厅现场座无虚席,两个多小时的讲座在同学们热烈的掌声中圆满结束。

在陈先生看来,今天对“东方性”的探讨都源于我国知识分子在过去的一百年内对中国文化发展思路的深刻反省。面对西方的强势文化冲击,自“五四”运动以后,文化界有识之士在不断地摸索中提出了三个发展思路,以回应中、西间的文化冲突:第一个思路是要我们不要去理会西方,固步自封地认为我们的传统就是最好的东西,这叫“国粹主义”,但在随后的实践中发现此路不通,贻笑大方。第二个思路被后人称之为“全盘西化”,以胡适为代表,以“决澜社”、“八五新潮”为个案,其发展思路是把西方的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在中国重新的演绎一边,亦步亦趋地跟着西方走。但随后的事实证明,这样将永远地生活在西方的“影子”中,残喘在世界主流的边缘化地带。第三个思路为“中西结合”和“中西融汇”,在当年被誉为是最具智慧一条思路,而今看来也有一定的局限性。其中徐悲鸿的写实创作在如今回顾起来与那个时代的国际潮流有一定的脱节;而林风眠的“中西融汇”、“中西嫁接”的思路,则是一种“折衷主义”的思路,其弊端就是不中不西,以这种方式回应世界显然也是辞不达意、力不从心的。那么中国当代应该“如何做艺术、做什么样的艺术才是有价值呢”?

由此,陈先生提出:中国的艺术应该进行一种“版本”的转换,就是说“从国际版本的中国样式,转换为中国版本的国际样式”,用我们自己创造的“版本”去影响到国际样式去重新影响世界。这就是对三大发展思路深刻反省后提出的第四条思路,即“立足本土,兼收并蓄,坚持多元,做好个案,别立新宗”。这才是当今摆在我们面前的更有意义、更有价值的路。

陈先生的讲座给现场同学带来了很大触动,大家踊跃提问,表达自己在艺术创作中的困惑。陈老先生对同学们的问题一一给予了精彩的回答。持续两个半小时的讲座大家仍感到意犹未尽,同学们不仅对“文脉当代与中国版本”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也在陈先生的启发下,决心做出更好更有说服力的作品。

 

 

                                                                 

以下为陈孝信教授《文脉当代与中国版本》讲座内容:

 

王爱君:2003年,陈孝信先生提出了“中国版本”的概念。在之后的十年,中国的艺术在这个概念的发展下产生了巨大的变化,十年以后,陈孝信先生“中国版本”的概念又有了新的发展。作为一个中国当代著名的批评家、理论家,陈先生在今天会给我们带来什么启迪?让我们一起听听,相信陈先生深刻的思想必然会对我们天美学子的艺术创作有所激发。下面我们就有请陈孝信先生给我们做这个讲座。

(讲座开始)

陈孝信:老师们、同学们:大家晚上好!今天是西方的感恩节,我的微信上已经有不少的帖子是关于感恩的话题,所以我今天送给大家第一句话就是:希望老师们、同学们都要珍惜这个机会,学校把我从千里之外邀请到学校里来与大家相聚,并有这么一个机缘来谈谈如何做艺术的问题。首先,就要对学校的安排表示感恩,这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是一个难得的机遇。我今天讲的内容,也许有的同学此时此刻不一定十分明白,但我相信你以后慢慢会明白,慢慢会记住我今天讲的一些内容。但愿如此吧。

今天给大家聊的话题校方已经帮我打了出来:《文脉当代与中国版本》。通俗一点说,我今天要和大家交流的话题是:在今天,在此时此刻,我们该怎么做艺术?做什么样的艺术才是有意义有价值的?这就是我今天要讲的核心问题。

艺术家都应该是梦想家,艺术家是需要有梦的,这是大家都明白的一句话。我的一个老朋友——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大概在30年前和我一起聊天的时候他就说,他做梦都在想着自己的画放在卢浮宫,或是放在“蓬皮杜艺术中心”是什么样的效果?大家现在想想:他这个梦想是不是很有道理?如果一个做艺术的人都不想着把自己的画放在“蓬皮杜艺术中心”,放在卢浮宫或者放在“大都会”,或者放在“泰达艺术馆”等等是什么样的效果,那你就不是一个好艺术家!这里可以借用一句话:“不想当将军的士兵就不是好士兵”!所以做艺术是应该有梦想的,不但是应该在你的家乡、国家成名,还应该是在世界上成名,应该走进世界,走进顶级的艺术殿堂去与世界进行交流对话。真正的艺术家应该是有伟大梦想的人!

但是回过头来想,这个梦我们做成了吗?我们走进了“蓬皮杜艺术中心”、卢浮宫了吗?这就是非常值得思考的问题。你不能光是做这个梦,光是吹这个牛。我先是讲这个梦是应该有的,接着就要讲如何才能做成这个梦?这是一个很严峻的课题。因为,在今天的中国,自称或被称之为画家、名家、大名家、大师的人,我初步估计,加起来不下于百万!是个多么庞大的数字!光天津有多少人?你们要是去统计一下的话,就知道这个数字有多么庞大!但是要问,这个庞大的数字里面有多少是真正的、相对纯粹的艺术家?恐怕这个庞大的数字要迅速减到千位数了!认认真真在为艺术而艺术的艺术家,最多也就是五位数了,相对于百万大军缩减了多少倍?好,进一步再去追问,这个千位数或者万位数的艺术家当中,又有多少个案能让当今的世界承认?可以向世界发出声音?应该是优秀的、响当当的中国个案。“个案”——这两个字一定要记住。你猜,这又要缩减到什么样的情况?可以说这个千位数或者万位数又要迅速缩减到十位数。有一个前“中德交流中心”主任,叫阿克曼,这个人今天依然活跃在我们的当代艺术圈中。不知道你们“天美”的同学了不了解这个人?他有一次在公开场合里讲,中国真正好的个案:十个。我当时就反驳了他,我说十个不止,起码也有二、三十个吧?他认为多了,咬定是十个。我认为大概有二、三十个中国个案,真正被承认并能向世界发出声音。你这下就该知道,在今天如何做艺术、做什么样的艺术才有意义,有价值,是一个多么严峻的课题了吧?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在当今现代艺术和当代艺术交叉进行的一个混杂的当代艺术格局当中,什么是我们艺术家、批评家、各位老师,最需要清楚的问题呢?我说就两个字,大家猜猜是哪两个字?真正需要弄清楚、明白的两个字是——“选择”。大家听明白了没有?“选择”这两个字最重要,也就是你选择做什么,又想怎么做,这是最最重要的问题。所以,就引出我个人的一个观点,叫:选择什么思路——大家注意一个是思考的思,一个是路线的路——是第一位的,思路决定你艺术的格局,格局决定你一辈子的成就。这是我个人主张的一个公式,提供给大家。“思路决定格局,格局决定成就,以及你最终在艺术史上的位置”。所以说,做艺术首先要理清头脑,思路一定要想明白,想清楚。想不明白,想不清楚,盲目地去做是做不好的。最终你是做不成中国个案的。

那么,一百多年以来,如何去做艺术的发展思路,大致的来说,有三条道路可走,这已经明摆在过去的一百多年当中。可这三条思路,在今天来看,都是需要认真去反省的。第一条思路:可以概括成为传统主义,就是说我们祖宗留下的就是最好的东西,只要按照我们祖宗的东西去做就可以了。这个思路还可以叫:国粹主义思路。倡导这个思路的有鼎鼎有名的陈师曾,艺术家当中有吴昌硕、齐白石、黄宾虹、潘天寿,他们是近、现代“四大家”(还有一种说法是把傅抱石包括进去)。他们在回应世界的过程中,虽然我个人不否认他们已有的成就,但是站在一个更高的层面上去反省,他们的思路以及他们的成就在世界范围内的影响力是很不够的。你个人喜欢不喜欢是另外一码事。有很多人,拿来老祖宗的东西稍微改良一下,以一种相对传统的面貌来回应当今世界,这肯定是不够的。就像是我们当年拿着绣花鞋去上“威尼斯双年展”一样,甚至是可笑的。因为世界已经在发展,20世纪的现代主义、当代主义在西方红红火火、轰轰烈烈地走过了一百多年,你还想拿这样相对传统面貌的东西去回应世界,它能进入现代主义、当代艺术的语境吗?能去和他们进行平等的交流吗?这是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所以简单地拿着传统在做艺术,在今天必须得深刻地反省,很不客气的说,这是没有前途的!

第二个思路:我们可以称之为“西方主义”。“西方主义”思路,是一个从20世纪到21世纪影响范围最广的思路,对在座的学生来说几乎可以说是“一网打尽”,都是“西方主义”的思路。我们先来放一张庞薰的东西。简单地说,所谓“西方主义”思路就是:西方有什么我们就学什么,搬什么,照着这个样子去做,或者叫“翻版”或着叫“拷贝”西方艺术。现代主义我们“拷贝”,后现代主义我们也“拷贝”。最早倡导“西方主义思路”的是“五·四”运动的主将之一——胡适,大家应该知道这个人,后来在台湾去世的。后来,在30年代的上海,崛起了一个社团叫——“决澜社”。这是中国现代主义的第一次启蒙,“决澜社”的干将有十几位,我就不一一列举了。简单的拿几个例子来说,上面的作品是“决澜社”的主将——庞薰的作品。后来他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也就是现在的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当院长。接着我们放几张“决澜社”其他成员的东西,在这里我们看到了印象派、后印象派的痕迹。这个是阳太阳、还有一个倪贻德的作品。“决澜社”是中国第一个现代主义艺术群体,在上个世纪的30年代里风生水起,还引起了“二徐之争”,所谓“二徐之争”,就是徐悲鸿公开撰文反对这些东西,徐志摩则公开撰文支持这些东西,支持“决澜社”。“决澜社”的鼓吹者就是“你是人间四月天”的大诗人徐志摩。而徐悲鸿站在他的对立面,反对这一套东西,认为这些都是搞简单的形式主义,不可取。当然,历史证明:徐志摩的观点是对的。这些东西在中国早期现代主义启蒙时期是有影响的,有启示作用的,他们的实践至今令人怀念。我曾经看过一个艺术家叫吴大羽的个展,不知道在座的各位知道这个人吗?这个个展是在上海美术馆举行的,我看了以后非常惊讶,吴大羽在上个世纪三十年代所创作的作品和西方的后印象派代表——劳德莱克等艺术家的水准是相当地接近,做的非常出色!只可惜是“拷贝”的。第一次启蒙被救亡运动压下去了(在四十年代,抗战救亡压倒了启蒙,这个在美术史上都是有记录的,我就不多讲了)。

第二次最大规模的现代主义启蒙是什么时候呢?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八五美术新潮”。“八五美术新潮”把西方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的思潮整个地“过”了一遍——模仿、翻版、学习、借鉴了一遍。

播放王广义的作品。我们看,这是他“八五”之后的作品,因为这更加有代表性。“八五新潮美术”在思想解放上有不可磨灭的贡献,是值得肯定的。当时的青年学生意气风发,豪情万丈,在全国各个院校、各个地方都掀起了这样一股向西方学习的热潮。把西方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过来,就像朝圣一般向西方学习,向西方看齐。这一件《大批判》大家应该有印象,这个叫什么?叫政治波普。“波普艺术”就是美国艺术。当然,“八五新潮”和“八五新潮”之后的那些东西,也不仅仅是波普艺术,也还有其它的各种各样的潮流。各种各样的潮流我们都有,都受到了影响,也都留着西方的痕迹。这是刘小东的作品,他是当代的名家没有疑问。但他显然受到了弗洛伊德的影响。大家都知道弗洛伊德,他后来的创作和生活都在英国,是一位大师级的人物,没有疑问。我们也有不少人是仿他、学他的,这只是其中的一件。总而言之,“八五新潮”以及“八五新潮”之后的什么“政治波普”、“文化波普”、“艳俗艺术”都是在“西方主义”影响下产生的,这是又一次大面积的“西方主义”。到了二十一世纪初(播放江衡的作品),又出现了一批,已经不是学西方了,而是学日本“动漫”。日、韩的“动漫”对我们产生了大范围的影响,我们的“动漫”几乎就生活在日、韩“动漫”的阴影之中,到处可见仿照日、韩“动漫”的图像。这就是“西方主义”。到我们今天讲课之前,这可以说是影响最深远、广泛的一个思路。在座的同学对这一点也会有自己的感触,甚至可以说是有酸甜苦辣。我们一直都在拿西方的东西做艺术,生活在西方的阴影当中。那么,“西方主义”是什么问题呢?为什么要深刻反省呢?我可以跟你讲一个我个人遇到的事情,一个老外曾指着我的鼻子说:“你推荐这个,推荐那个,我问一个问题,你给我回答,这是你们自己的吗?!然后又说:“这不是你们自己的,这是学我们哪个哪个的。”他就这样一一举出来,有的学德国的,有的学意大利的,有的学美国的,有的学英国的,他说,你们学的都是别人的东西嘛!当时,他就像禅宗老师傅点徒弟一样,一下子把我点醒了。我就从那个时候开始,发奋要考虑这个问题,一定要做我们自己的东西,再不能让人家指着鼻子说:这是你们自己的吗?!所以说,这是一个今天在座的学生都需要认真地去思考的问题。你拿不出真正的好东西、有说服力的东西、自己的东西是被人瞧不起的!“中国制造”和“中国创造”中间只差了一个字,但这一个字是多么的关键!多么的重要!多么的必要!所以,西方主义、“全盘西化”、照搬照拿这样的思路更需要认真地去反省,尤其是青年学子。当然,在学习的过程当中,会有这样一个借鉴的过程,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一旦你真正地站起来了,独立地在做艺术了,独立地在做批评了,那你就一定要思考了:你做的是不是真正你自己想做的东西?是不是又在翻版别人的东西?这是必须思考的。

第三个思路:这是二十世纪为我们所贡献的最智慧的思路,叫“中西结合”或者叫“中西融汇”。我要说明一点的是:徐悲鸿的“中西结合”和林风眠的“中西融汇”,其实是大有区别的,不是一回事,这个大家应该清楚。下面看徐悲鸿的作品。这是徐悲鸿的水墨作品。另一件油画——《愚公移山》很有名,但据考证说徐悲鸿所使用的模特不是中国人,而是印度的一些“模特儿”。这个我们不去说他,我要说的是,这个“中西结合”,结合的是什么东西啊?他结合的是西方古典写实主义。他是想把中国的写意传统与西方的写实主义相结合。这和二十世纪的艺术思潮慢了整整一拍。接着我们看林风眠的作品。这是他的一件风景作品。很显然,他已经融入了西方现代主义的东西。后面一件作品更明显。他融汇的是什么呢?在这两件作品当中,一件风景,一件人物,他所融汇的是西方的抽象表现以及野兽派、印象派的东西。尤其是这张人物,它的色彩是野兽派的色彩,又带着一些表现主义的痕迹。所谓“中西融汇”,融汇的是西方的现代主义,而不是徐悲鸿所主张的西方古典写实主义!所以,林风眠没有慢一拍,而是紧跟了西方。林风眠被尊称为中国现代主义之父,名副其实,理所应当。而且作为艺术家,他一生坎坷,有一个悲剧性的命运,最后客死在了香港。他生前曾发誓说:我再也不回大陆!因为,我们一直都错误地把他当做了“形式主义大本营”和“代表人物”来批判!我认为二十世纪只有一个人接近了大师的标准,那就是林风眠。这是了不起的一个艺术家!再播林风眠的学生——吴冠中的作品,吴冠中不久前才去世的,他延续了林风眠的思路——“中西融汇”。还有赵无极的作品,等等。赵无极后来到了西方,所以他走得比林风眠又远了一点(而吴冠中却没有比林风眠走得更远,他基本上还是林风眠这个思路)。

对于“中西结合”和“中西融汇”,今天仍然需要深刻反省,尽管它们对我们中国的现代艺术、当代艺术都有重要的启示作用,尤其在教育上,功劳大大的,这些贡献我们都是承认的。但是站在二十一世纪的角度来审视:这仍是一个嫁接性的、也就是折衷主义的思路,而且是比较流于表面的一个思路。它既不是真正的西方古典主义或者真正的现代主义,又不是真正的中国传统的东西。它虽然是两边都靠,但结果又是两边都不靠,做成了一个非驴非马、非中非西的一个东西。这是我们站在二十一世纪的座标系统上才能够来看清楚的一个问题。所以对“中西结合”也好,“中西融汇”也好,必须予以深刻的反省,必须给予重新的思考。这就是说,对本来的二十世纪和二十一世纪所贡献的三大思路,我们都需要重新的思考。可以说,你不去思考,你就是盲目的,你就是个糊涂蛋,你就是个头脑不清醒的艺术家。

那么,站在二十一世纪的座标系统上,究竟有没有一条更好的路或者更新的路或者叫更有意义、价值的路在我们面前呢?有的。我接着就要讲:路在脚下!

我十多年以来,一直倡导和坚持的,叫:第四条思路第四思路简单的来说就是:立足本土,兼收并蓄,坚持多元,做好个案,别立新宗。二十个字。我还要交代一下。这个思路、这个想法是从哪里来的?这个想法来自一位思想家、“五·四”新文化运动的旗手——鲁迅先生。鲁迅先生在《文化偏至论》当中有一段话说得非常好,他说:明哲之士,必洞达世界之大势,权衡校量,去其偏颇,得其神明,施之国中,翕合无间。外之既不后于世界之思潮,内之仍弗失固有之血脉,取今复古,别立新宗。”“别立新宗”四个字就是他讲的。他大意就是说:我们的中国艺术之路一定要“别立新宗”:既不同于我们的古人,也不同于我们今天所看到的西方,而是要在古人和西方当中另外开辟出一条路来,开辟出一个学派来——那才是我们的目标,也是我们今天应该考虑的事。我一直牢记着鲁迅先生的这番启发和教导。这是二十世纪中国人所说出的最明智的一段话,大家都必须去牢牢记住的一段话。我希望大家下了课以后都去找一找鲁迅的《文化偏至论》。

要做到我刚讲的——“立足本土、兼收并蓄、坚持多元、做好个案、别立新宗”,又会遇到些什么新问题呢?又会有一些什么障碍呢?我觉得最主要的障碍是三个:第一,我们要清理庸俗社会学的一套,倡导一种普世价值观与终极关怀的态度,这一点不用我多说,也就是说一定要和世界同步。庸俗社会学经过“文革”以后,已经被我们抛弃了,但还不够彻底。第二,是要警惕“后殖民主义”思路,或者叫“东方主义”陷阱,要做到:立足本土,自立标准,自立系统,自立学派,拿自己文化的多元性、差异性和丰富性来回应世界。紧接着这个问题,就是要摆脱模仿,不再翻版西方和日、韩的东西,恢复我们自身的新的感受力,或者叫:“新感性”,还有新的创造力,新的想象力和新的表达力。第三,要摆脱功利主义、拜金主义、物质主义的干扰。说尖锐一点,连我都瞧不上的艺术家,动辄每平尺要价几万、甚至几十万,一幅画要买到几百万、几千万甚至几个亿!我今年七十二岁了,搞了大半辈子的批评,但也看不懂今天的艺术市场!当代艺术里头的“四大天王”,诚如朱其所说,这里面有“做局”的因素,“四大天王”被炒到了天价,连西方人都看不懂了,惊得目瞪口呆,说你们中国的作品已经贵到这个地步了!好了,很多东西开始回流,回流到我们的市场中来了,然后有些不懂画的、腰缠万贯的“土豪”,大把大把地掏钱去买这些东西,有意义吗?有价值吗?你的这些东西留得住吗?说句比较势利的话,你的这些东西还能保值吗?结果有的东西后来迅速贬了值,这就是“击鼓传花”的结果——烂在最后一个人的手里了!“土豪”们大呼上当,大骂艺术圈、艺术家和艺术市场,但那个时候已经没有用了!因为这个东西已经“击鼓传花”到了你手里了,谁让你接着的呢?!今天,有的老师对我说,有一位毕业不久的同学的一件作品也已经卖到了几十万了!这在以前是不可思议、不可想象的事情,现在却眼睁睁地看着它发生了!可我是要问一句:这个存在就是合理的吗?!所以,我提倡大家要做相对纯粹的艺术家,做相对纯粹的艺术。

除了这三大障碍之外,还需要去面对什么呢?还需要面对的是:对我们伟大传统肤浅的理解、浅表化的利用,现在“中国符号”泛滥,“中国元素”泛滥,这又是一个让我们必须警惕的问题。我们不能仅仅满足于简单模仿古人的东西,不能停留在元素和符号的表面,而需要真正继承和转换的是我们传统的智慧、传统的精神,而不仅仅是传统的样式和传统的工具、材料,不是文人画的花、鸟、鱼、虫加上山水、人物,这些东西我们简单拿过来是不行的,笔墨、宣纸简单拿过来也是不行的!我们一定要真正理解我们传统的最高智慧和我们传统艺术的精神实质。那么,有人要问了,最高智慧和精神实质又是什么呢?我简单一点回答大家:是“天人合一”和“道法自然”。这八个字这就够我们思考一辈子的了。如何做到呢?老子讲过:“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惚兮恍兮,其中有物”——这就是我们祖宗的智慧。你真正领会了这些东西,还要在观念上用上了“兼收并蓄”,你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向世界。我再讲一个从唐代就开始有的思想了:“平淡天真”,或者说八个字,是司空图讲的:“不着一字,尽得风流”。这些思想太了不起了,太值得我们好好去琢磨了!激活这些传统的智慧,传统的思想,让它“活”在当代,“活”在当下,我们就一定有出路。这才是深层次的东西,或者叫更深层次的东西。

关于自立标准的问题。我比较主张由我们自己来给自己的新艺术冠名,自己确立一个评价体系和价值判断的标准。与此同时,要做到:在世界艺术的格局中保持我们的独立性、差异性、丰富性、多元性。

我试图用“超写意”这三个字来命名今天的新艺术。“写意”是一个传统概念,我加了个“超”字,就是说,在立足本土的同时做到兼收并蓄,即是要用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的观念来做,激活传统,让它“死而复生”,这样才可以称之为“超写意”。“超写意”不是大写意,不是小写意,也不是新写意,而是观念性的超越传统艺术的一种新艺术体系。

为了这个,我从2003年开始,就在从事这方面的策展实践。我一直在通过策展来梳理、发现好的东西——我认为有意义、有价值的东西,把它们推广到社会上去,推广到世界上去。我希望,“超写意”新艺术能代表今天的中国,向世界发声。做得好不好,当然需要以后的实践和历史去验证,这个不能由我一个人说了算,也不能马上就下结论。为了与大家一起分享,也为了接受同学们的检验,今天我带来了一些影像资料,给大家播放一下。下面,请我的助手开始播放!

(此处是视频)

再说一遍:这些作品,我希望能给大家一些启发,一些参考,抛砖引玉吧!决不是说它们就是历史给出的结论,怎么怎么样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希望大家可以在这些作品、案例的启发之下,做出更好的,更有说服力的东西。这也是我今天讲座的真正目的,我希望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高!谢谢大家!

下面希望大家踊跃写下提问题的条子递上来,我按照次序,与大家互动、交流一下。

 1、这位同学问的是:“请问艺术是什么?在当在艺术道路上迷了路怎么办?”

艺术是什么呢?我们从专业的角度上讲,因为大家都是做专业的,所以我就简单地说一下:艺术是什么?这是一直在流动、变化中的一个问题,原始艺术有原始艺术的回答,古典艺术有古典艺术的回答,现代主义艺术有现代主义艺术的回答,当代艺术也有当代艺术的回答。所以艺术是什么?是人类一直在追寻着的话题,也是一直在变化着的一个的话题,还是一直在创造中的话题。艺术与我们每一个人有关,不要给它一个固定的、僵死的答案。艺术没有一个固定的、僵死的、一成不变的答案,没有!我认为最智慧的答案是用你自己的艺术实践回答艺术是什么?那么,它就是什么!大家同意吗?

你说你迷了路怎么办?应该重新再找路,一定要找到路,找不到路肯定是不行的。中国古代有个哲学家叫做杨子,他有句话很有哲理性,叫做:“多歧路,今安在?”我今天一堂课都在回答这个问题——“多歧路,今安在?”。我连续反省了“三条思路”,又提出了“第四条路”。供这位同学去好好思考吧。

 2、这个同学是这样问的:“能否再说一下鲁迅先生的那句话,并推荐几本书读?”

因为时间关系,鲁迅的那段话我就不重复了,鲁迅的《文化偏至论》是必读的一本书,我建议你们好好看看。我认为整个20世纪中国思想界,对艺术问题最明智、到位的思考就是鲁迅先生的思考和鲁迅先生的思想,我是读着鲁迅先生的书长大的,我一直奉鲁迅先生为自己的导师。多读鲁迅先生的书,你能明白许许多多道理。当然,还有其它许多的好书可以读,我就不一一举了,我今天不是来开书单的。我就说大家要重读鲁迅。胡适就没有他说得到位。对此,我仔细比较过。陈独秀也没有他说得到位。陈独秀对艺术说的最有用的一句话就是说用写实主义来改造中国画。你觉得这句话有鲁迅一般的智慧吗?有鲁迅的思想那样有光芒吗?都没有。  

                                           、

                                         2014121日,修订于南京·草履书斋

 

(此文根据讲座录音整理,已经陈孝信先生本人审定。转载请注明出处,版权归陈孝信先生和天津美术学院所有。)

 

                                                                科研处

 

 

 

关闭窗口
 
官方微信 网上办公 艺评网
 

All  Content  Copyright  天津美术学院版权所有

津备05013602号-1  津教备005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