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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院举办“天美讲坛”——《时间的艺术》
 

20141017日晚,著名艺术家、教育家、中国艺术研究院副院长谭平教授做客“天美讲坛”,以《时间的艺术》为主题,与我院师生共同分享了他多年的艺术创作经历、感悟、思考与经验。讲座由邓国源院长主持,科研处处长王伟毅、副处长汪彦君、芭莎艺术主编孙国胜及讲座赞助方heart panda的执行董事陈沵沵一同出席。活动现场座无虚席,部分学生甚至坐在台阶上听完整场讲座。

谭平先生以“时间”为线索,追忆了他的艺术创作经历,从儿时的玩耍游戏,到艺术创作中的思想变化,再到求学中的坎坷经历,为在场师生娓娓道来。谭先生所言的“时间”即指他从小学习艺术的成长过程,又是他艺术成熟期后的创作方法,“时间”在他的创作中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谭先生第一张具有时间意义的作品,是他在小学课堂上用45分钟完成的,后期又经过了不断的训练。到考前班时,用3小时画一张头像;到大学一年级,用4小时画一幅完整的作品;到二年级后,用一周画一张色彩人体写生;经过训练,他逐渐能掌控两周的大幅创作。当时,谭先生并没有感到时间的重要性,直到选择铜版画专业,使他步入了艺术创作的新阶段。由于铜版画强酸的特性,时间决定了作品线条的粗细及深浅的变化,使谭平对“时间”格外敏感,由此“时间”成为了谭平艺术的创作方法。在后期不同形式和种类的艺术创作中,如《1划》、《核辐射》、《时间》、《覆盖》、《素描》等,对“时间”的体悟都贯穿于作品的始终,“时间”成为了谭平艺术作品的重要组成部分,成为了属于他个人的艺术创作语言。

讲座期间,谭平先生为观众放映了大量的作品图片及艺术创作过程中的纪实录像。正如其本人所言,他的艺术作品不仅仅只是最后的结果,创作过程中的录像,也是其作品的重要组成部分。甚至在创作过程中,无意产生的废物,也可以作为作品来呈现。因为,在所有这些形式中,“时间”都隐藏于其间。

讲座结束后,学生与谭平的互动环节,掀起了场上的又一次高潮。谭先生对每位同学的问题,都做了非常详细及精彩的对答,列举了各种生动有趣的例子,深入浅出地进行讲解,即风趣幽默又不失一位学者严谨的治学态度。从在柏林的异国求学,到艺术理论学习的思想阶段,再到对新媒体艺术未来的展望,以及为人处事的判断选择等,谭先生不厌其烦地一一讲解,使在场听众全方位地领略到了一位艺术家及教育家的风采。

“时间的艺术”谭平艺术人生的精彩讲座,不但使天津美院的师生对谭平先生的人生经历有了深入的了解,更使大家对“时间”的概念有了新的感悟,并对艺术作品的观赏获得了全新的维度。

 

 

以下为谭平教授《时间的艺术》讲座内容:

   

    我很荣幸来到天津美术学院做讲座,天美也像是我的“故乡”,1979年我曾在天津北郊文化馆专门学习素描,之后还参加并通过了天津美术学院的专业考试。

今天演讲的题目是“时间的艺术”。我的整个艺术创作在最初的阶段是懵懂的,随着时间的变化,我才逐渐感觉到我的艺术创作和我自己的感受之间有着非常深刻的联系,“时间”作为我的创作方法,时刻影响着我的艺术。 

我们的“创作”总是被“时间”不经意地限制着。第一幅作品是我小学时的课堂作业。我当时的美术老师不会画画,每次上课他都会在黑板前挂一张图,要求我们在45分钟之内临摹下来,这就是我用45分钟完成的课堂作业。而我们每个学艺术的同学,在考入大学之前都经过考前班的“洗礼”,在三个小时之内完成一张头像或者一组静物成为应试最基本的要求。再然后,进入大学一年级用4个小时完成一张静物写生,随后进入二年级,就变成用一周的时间完成一张人体写生。美术学院的基础课程在国、油、版、雕各系都差不多,石膏像、人体和色彩每门专业课也都是这样的情况。当时我并没有感觉到时间的重要性,相反经常是一张作品两天的时间就画完了,后面的四天就会画不下去。随着课程的深入,我开始理解时间,并且学会利用时间。我知道星期一画到什么程度,星期三画到什么程度,直到作品结束。今天在座的应该有学版画的同学,我在中央美院二年级时选的就是铜版画专业。选择进入铜版工作室是很偶然的,在选专业时有铜版、石版、丝网、木刻这四个方向。每个专业方向,我都做了一件小作品。当时就觉得木刻不好掌握,容易扎手,“危险性”大;磨石板又太累太辛苦,我曾经帮一个师哥磨石板,还没开始创作,就已经累得不行;丝网的材料有毒,学习条件比较差;所以最后选择了看起来很自由,绘画性很强的铜版画。但是,铜版和其他版种最大的区别其实在于时间,画面中所有的深浅变化都是由时间来决定的。做过铜版画的同学都深有体会。第一堂,老师就会告诉我们要注意墙上的时钟,一秒钟的灰度是什么样,十分钟是什么样,一小时又是什么样,我们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时间的变化,时间的发展决定了颜色的深浅和线的粗细。

1987年前后我做了一批带有创作性的作品,而《视觉》的诞生则是这批作品中的一个“意外”。我本来设定铜板放在硝酸里腐蚀半个小时,放入酸池之后,我就去吃饭,没想到在餐厅遇到朋友,一吃饭一喝酒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直到我想起酸池里腐蚀的铜板,已经过去三四个小时。冲回铜版工作室,腐蚀间里已经满是黄烟,很危险。等我冲进去把铜板捞出来,再清洗干净之后,我才发现这块板被腐蚀“坏”了,一些地方已经被腐蚀透了。可是我却并不觉得沮丧,因为我发现了一个在“错误”上诞生的“正确”。正是这个腐蚀坏掉的画面,将我的作品从具象带向了抽象。

为什么说从具象走向抽象呢?因为我们平时考虑画面,无论是版画还是油画都特别关注画面本身的形式和内容:造型、空间、黑白效果、色彩等等,我们的注意力全部都在画面里面。但经过这次偶然的破坏,强酸消解了画面上的形象,边缘成为主体,这让我开始意识到边缘的重要性。这个小变化是我从具象走向抽象的非常重要的一步。

1989年我去了柏林艺术大学学习,一呆就是五年。五年的学习经历对我个人的艺术创作产生非常大的影响,德国的艺术环境带给我真正了解抽象艺术的机会。在中国,我们了解抽象艺术都是通过画册,即使在学院教学当中,在央美,直到今天也都没有发展过任何和现代主义艺术相关的基础教育。国内很多从事抽象绘画创作的艺术家和学生,也并没经历过有关现代主义艺术的基础训练。德国的学习经历对我理解抽象,学习抽象帮助非常大,对我来说,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抽象从一个外在的视觉效果,变成了我作品的灵魂。柏林艺大的课程设置,并不是教给你所谓的技巧,也完全不强调效果,它只是对艺术家的“感觉”进行系统性的启蒙,而这对于一个艺术家艺术思维的形成,具有启发性的意义。我到柏林之后的第一天,就把我在央美的素描、速写拿给老师、同学看,看过之后老师评价:“这位来自中国的艺术家画的挺好,特别像马蒂斯”。我以为这句评价是对我的肯定,可后来我才知道,当他们说你像“谁”时,你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在柏林艺大,也有速写课、素描课。模特台上的女模特,每隔5分钟变换一个动作,一上午画10张,画什么样的同学都有。其中一个同学的作业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每次只画五根线,一根线代表人的脊椎,然后是两个胳膊两条腿。但是当他将模特的十个动作画在同一张画面上时,最后完成的作品,成为一个特别“抽象”的画面。当然还有其他的课程,类似听着音乐画素描,在1分钟之内不断转换不同的音乐,先是摇滚、然后是古典、之后可能是阿拉伯音乐等等,这样的训练要求艺术家进入到音乐里面,用炭条表达对于音乐最直接的感受。柏林艺术大学的老师也从来不评价学生作品的好与坏,他只会问你:“你的耳朵打开了没有,你是否将你听到的感受转换成了相应的视觉图像?”当然也有触摸课程训练,教你闭眼去感受各种各样的材料,然后将感受转化成图像。这个时候你会发现为什么在欧美的美术学院,只会说我是学艺术的学生,而不说我是学油画的学生。因为他们可以通过不同的媒介表达自己不同的感受。可以画画,可以做装置,也可以做影像。学生的能力在基础教育中被激发出来,他们掌握了如何转化感受的方法,而这些不是被“教授”出来的。

这件作品的题目是《时间》,依然延续了我将铜板放在强酸里腐蚀的方法。我拿两块十公分宽、一米长的铜板,把它们放在强酸里腐蚀半小时拿出来,然后印下它们的痕迹;再腐蚀半个小时,再印下它们的痕迹,两块板总共被腐蚀了十次。而你们看见的就是铜板被腐蚀过程的记录,两边是完整的铜板印迹,向中间铜板不断变细,最中间的是几乎破碎的一条。创作这件作品的想法很简单:什么是艺术?是谁创造了艺术?在今天成为艺术品的青铜器,两千多年前也是艺术品吗?今天的美是谁创造的?我的回答是“时间”。

《一杯》这件作品是我在2011年创作的,它还有一个题目叫《核辐射》。我的方法很简单,一罐颜色一直倒,形成这样一个点,然后我使用同样的方法制作了50个这样的点。即使每次都使用同样量的丙烯,在同样高度的控制下倒在纸上,每次出现的点也都不相同,即使非常像,却依然不一样。每个点都像一个细胞,或者是一个人。从宇宙的角度来说,我们在座的每个人都是具有相同构造的“人”,但是我们却是不同的。然后我将倒出的50个点用动画的形式放在一起,它在运动的过程中,观众就感受到了生命力。这件作品创作的时候正赶上日本核电站泄漏,所以我就把黑点变成了红点,用同样的方法又合成了一组动画,看起来特别像日本国旗,因此命名为“核辐射”。有很多时候,一件抽象作品所具有的表达的力量比叙事性的作品更强。

这件作品来自我为201212月在中国美术馆个展《1》的创作,作品题目叫《+40m》。作品长40米,是我用一把圆口木刻刀,用了6个小时完成的。为这件作品我也设置了一个创作方法,10分钟刻一米,用表定时。在这个规则的控制下,这根四十米的长线从整体来看具有连贯的“气质”,尽管我在刻的时候每一秒钟刻刀都在发生着变化。

我们印版画的时候都有这样的经验,要垫上一张纸,以防多余的油墨印到毡子上,而我在印《+40m》的时候,留下了很多这样的垫纸,而这些一般都会作为废纸扔掉。在美术馆展览的时候我将它们放到了前厅里,挂在比较高的位置上。这件作品的诞生也引发了一个问题——当创作一件艺术作品的时候,它留下来的所谓的废品是不是艺术作品?当《-40m》在美术馆展出的时候,大家都认为这是一个非常极简的几何抽象作品,但这是完全不经意的,是在创作《+40m》作品的过程当中,偶然得来的作品。

“我非常喜欢极简主义的绘画,特别喜欢用最少的语言表达最深的内涵。这样的追求,使我面对中国美术馆这样一个场馆时,我想最有震撼力的形式应该是超过37米长的这样一根线来占据这样的空间。人的内心和客观世界是同样大的,只不过你是向外看还是向内看。抽象艺术就是更多将自己向内打开,看自己内心世界的景象。我发现人既可以向外看自然风光,也可以向内体悟内心的风景。”

刚刚放映的短片是在中国美术馆的圆厅录制的,大家都到中国美术馆的圆厅看过展览,在这办的展览都是大型的艺术作品展,大型的油画展,大型的中国画展等等。当我们面对这样一个经典的空间时,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就是想把多年来最重要的作品都放在里面。可是我到现场看了几次之后,发现这里有一个最要命的问题,挂在这个弧形墙面上的画,都会有一个弧形的投影,这说明传统框式结构的作品根本不适合于在这样一个空间里展出,那么就需要更好的想法,要为这样一个空间创作一件作品。我当时也想是不是要用多媒体的形式把整个空间变成一个舞台?但是有一天,我在圆厅里看场地,发现有个小学生正对着墙上一幅很大的作品临摹,就是在这个小学生临摹的时候,我产生了我的创作灵感,我在想“我在那么小的时候我是怎么样的?”我上小学的时候正是文革期间,当时课很少,一上午只有三节课,一下课就开始疯玩。其中一个动作我记忆最深,就是每当放学的时候,都要找一根棍或是一根树枝,一出门就跑着、飞奔着划着墙回家。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这样的经历,边画边跑,是一种心理上的释放,也包含着一种破坏欲。当我们面对非常严肃,非常经典的一个“问题”时,如果要以一个顽童的心态去面对,“问题”自然迎刃而解。可以说,从来没有一个艺术家敢这么做。所以我就想回到自己10岁的时候,面对中国美术馆的圆厅,用一根圆棍在墙上划一道线,这就是这条线的源起。不同的观众看这条线时,会产生不同的想象:有的人说像天地之线,有的人说像心电图,也有人说像一条河;当然还有人说这条线像中国经济发展的曲线等等;每个人都可以去想象,尽管“线”是非常抽象的。在圆厅的后面还有一个圆形长廊,我在这个长廊里面做了一件交互的作品,一条线不断的流动,当观众靠近它的时候,这条线就会加快运动的速率,远离它的时候速率又会放缓。观众和它之间有一种非常微妙的关系。

下一个作品是我在2013年的创作,《覆盖》,这是一件未完成的作品。我的方法就是在一张2×3米的画布上,每一遍只画20分钟,画完之后就用另外的颜色覆盖掉,然后再画。然后重复这样的过程。所以我想放片子的时候,大家稍微有点耐心,像看一部电影一样来观看……。(播放作品《覆盖》创作过程的纪录片)

我们在学画的过程中都有这样的经验,我们在不断地塑造一个东西,在一张白纸上画出一个杯子、一个人,通过你不断地塑造把“它”塑造成一个你所需要的形象。在这个塑造的过程中我们每个人去寻找自己的个性,表达自己的情绪,但是,我的创作恰恰是一个通过“破坏”来建立的过程。当我用20分钟画出一遍之后,我又用另外一个颜色覆盖掉,就如同我们有一天突然走错了路,到了一个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我们会产生与事先计划好一切完全不一样的感受。我觉得我当下的艺术创造不是简单的艺术风格的创造,也不是一个结果的创造,更重要的是一个过程的创造。大家看我前面做的几件作品,其实都是在创造一个游戏规则,我给我自己一瓶颜色,给自己10钟刻一刀,隔20分钟涂一遍作品,这些是在寻找一个独特的个人创作方法,其结果我根本不去想,不去考虑,在过程中发现,在过程中创造。、

《覆盖》画了差不多3天,一个摄影团队一直跟随我记录这个过程,在我作画的过程中,曾经出现过10余次在大家看来是非常完美的作品,但都被我在20分钟以后,用另外一种颜色覆盖住。到了第3天,拍摄的人都觉得不能再“覆盖”了,在他们看来这个结果已经非常有意思,不能再毁掉了。很多人都说,如果将创作过程中的10张作品全部保留下来,本身就象征着价值。因为我们都知道一张作品的市场价格,但是在每一次毁掉的时候,体现出的恰恰是我们对价值的不同认识。但是我想就是这样一个行为,本身就具有当代性,我们说当代性是具有批判精神的,它的核心就在这里。这种批判性不仅仅是指对于所谓具象社会现象的批判,有时候也可以是对艺术语言本身进行批判。

我非常关注作品创作的过程,除了作品的结果之外,记录我创作过程的纪录片也成为我最核心的作品。我的绘画创作经历过三个阶段。从学画开始,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一个画“它”的过程,大家也是这样,考虑的是如何把一个对象画像。而绘画的第二个阶段,是一个画“我”的过程。表现一个外物,表现一段风景,通过表现对象,通过一种风格,表现自己。而今天大家能够从《覆盖》和《彳亍》这两个视频中,看到“我”在创作的过程中浮现出来,“我”在创作,“我”去寻找。这就是我创作的三个阶段。

我在画这些素描作品的时候遵循两个原则,一个是速度的放慢,画一条直线,如果想的也是一条直线,那结果就是得到一条朝向一个既定方向的“直线”。但当当我把速度放慢一倍、两倍、三倍之后,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碳条接触纸面的那一刹那,就像视频里突然 “啪”的一声笔尖崩裂的感觉一样。生命最有质感的就在“现在”,就在你集中精力的那一个瞬间。至于这条线会往哪里走,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我并不考虑。

这组照片来自《彳亍》展览的现场。我将这些素描作品,平放在台子上展出,而不是装在框里挂起来,为什么?从视频里大家可以看到我的创作方式,我是在桌子上画这些素描,而不是在立在画板上,这牵扯到东西方文化的差异。西方绘画一般都是写生,有一个画架,画板立着,将你看到的对象转移到画面上。但是东方的艺术创作却完全不同,画纸铺在桌上,也不对照着写生。因此西方的绘画更多的是讲观看,挂在美术馆,和各种公共场所,强调公开展示;而东方的绘画更多是“阅读”,约上三五知己读画品茶,卷轴的一侧不断地铺开,另一侧则不断地卷起,这是一个相对私密的环境。展览中,我把作品平置于展台之上,就是希望观众在观看我作品的时候,也能体会我作画时候的情绪与状态。展台共分为5个不同的高度。60厘米高的展台,和我创作时的高度一样;120厘米高的展台,观者离我的作品很近,透视很强烈的线条带有一种动感。而15厘米高的展台,已经接近地面,你在看的时候,就像看一个永恒的墓碑。

我最新的个展《彳亍》对展览空间的利用也很有意思。展厅有两层,观众既可以在一层近距离观看,去体会作品被放置在5种不同高度的展台上,所呈现出的不同效果。同时,观众也可以从二层往下观看,体会这19张素描成为一个整体的感受。当观者用不同的角度来看,意义就发生了变化。在一层的作品之间穿梭的人,并不会注意到二层有那么多人也在看着他们和作品的关系。特别是开幕式人很多的时候,每个人看完一楼的作品,都会跑到二楼再往下看,有点像是动物园里的猴山的感觉,这就是展览空间为作品增加的意义。同时展厅二楼还展出了三组素描,一组是80年代的4张,一组是90年代的4张,还有一组是2003年的4张。这三组素描,加上一层的新作,正好是四个不同时期的素描。在一个展览中,你的想法也需要通过不同的面来阐释,除了作品之外,还包括影像,就像对话一样,我把我的想法对大家讲,把我这30年的不同阶段展示出来,大家可以通过这几个层次来理解我今天素描的意义。这个展览在北京结束后,还要去美国ASU大学的美术馆再做一次,看起来虽然是一个简单的素描展,但这个展览挪至美国欧洲时又会有新的意义产生。因为文化背景的差异,他们在看这个展览的时候,整个感觉也会不同。

 

以下为谭平教授讲座上与学生的互动环节:

 

主持人:

下面请大家用热烈的掌声欢迎谭平教授,因为时间有限所以我们开放的问题数量有限,然后接下来提问的每一个同学都可以得到芭莎艺术提供的精美礼品一份,感谢大家的鼓励与支持。

学生提问1

谭平教授您好,我是天津美术学院大四视觉传达系的学生,我们知道您是当代艺术家同时又是一个中国的教育家,那么我想请问您,天津美术学院的“退学事件”,您是怎么看的?我的一个同学叫李宝玖,他是天津美术学院综绘系的学生,他的作品叫《走进天津美术学院》我想您应该看过这个视频吧?我想知道您是怎样的看法?

谭平:

看过。我有一本书,叫《精神的游历》,记述了德国求学的经历。我到柏林艺术大学是1989年,当时有奖学金。到了学校,一个外办主任接待我,他把我领到住的地方之后,把钥匙给我,就准备离开,我客气了一句,说要请他吃饭,中国人都是这样客气的。没想到他很爽快地答应了。其实根本没钱,请他吃了一顿饭,心理就有点不太平衡,第二天去找他,就想问他更多学习的事:“我来上学,我应该做什么呢?”他说:“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事儿啊!”当时听完特别不理解,学校难道不管理学生吗?直到一个星期以后,我遇到一个来自台湾的学生,那时候柏林艺术大学的中国人很少,几乎没有,我算是第一个,第二个是刘野,那是在半年以后。我就问这个台湾学生,我说我来了之后不知道该上什么课!他说:“哎呦,那你得自己去看学生手册”。他领我去取免费的学生手册,说:“你啊,把这本书读完了,就什么都知道了。”学生手册上写的清清楚楚,有什么课,什么时间上,有什么学位、拿多少学分。从那以后,我就开始自己去上课。老师来了之后问:“你是干嘛的?”我就拿出学生手册说:“我要读这个学分”。老师说:“好,来吧”。也有老师一看说:“哟,你的版画做的不错。你的分数已经拿到了,你可以不来了。”素描也是一样,第一级、第二级到老师那里签个字就能拿到分数,到第三级的时候画两张也能很快通过。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个人告诉你该干什么,全靠自己一点点的了解。

这是一个对我帮助特别大的过程,因为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任何事情,是你自己的,跟别人没关系。所有东西都在学校里面,边边角角各处都有——好的艺术家、需要学习的书、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等等,这些都靠你的主动,不靠别人。所以我对学生,我从来不要求他们:你们该干什么。而是他们告诉我,自己想做什么,做了什么,需要什么帮助。你提出你的要求,我尽我所能帮助。这就是我对一个学艺术学生的教学观点。对一个学艺术的学生来说,学校这四年,找到自己的爱好,找到自己愿意投入的,然后,自己去干。我们老说“培养”,其实“培养”这两个字,我们就应该质疑。人生是自我完成的过程,不是被培养。

学生问题2

您对绘画的基础是怎么认识的?

谭平

我记得84年,我从版画系毕业留校教书。1985年,我教的第一个班就是方力钧他们班。这个班可以说是版画系最难教的一个班,谁都不做版画,全都画画,用那个时候的话说,属于专业思想最不牢固的一批人。开学第一堂课永远都是静物课。通常静物课给学生的感觉就是:大学老师摆的静物特别丰富,罐子也多,布也多,老师摆的也比上学之前好的多,学生也总是抱着这样的期望走进教室。反而我只拿了一个特别光滑的罐子,放在一张铺了一块白色桌布的台子上,布铺得特别平,一点褶都没有。我说:好,开始画,一周时间。这个训练的目的,就是让学生从过去的写生思维跳脱出来,你看到的东西是一回事,你画出来的是另外一回事,你的绘画不应该是对象的“反映”。包括后来要求他们自己摆静物、自己摆人体,要求他们画面里的所有颜色要跟看到的不一样。

转变需要过程,经过反复的训练之后,他们的关注点自然地就从过去对“外物”的关注上,转移到对画面、对人自身的关注上。所以这班人你会发现,他们特别有个性,也特别有风格——刘炜特别会画,洪浩特别会深入,而方力钧画的最光。我觉得这就是因为,他们已经摆脱了眼睛所直接看到的。我想说,“基础训练”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技术训练,相反更多是帮助学生通过训练的过程找到你自己。过程非常重要。

学生提问3

我看到您的创作之后,感觉对我是受益匪浅的。您其中有一组创作是《覆盖》,我想问一下,您在画曲线的时候您在思考什么?因为我看您其它作品都是些直线。

谭平

我的绘画包含着一个变化的过程。从2003年到2008年,画面中基本上都是一些圆或一些线。那么这些圆线的来源是什么呢?这其中也包含了一次转变,在这之前,我的绘画更多注重画面的形式——当然这也是抽象艺术的核心的问题之一,点线面的问题。直到有一天,我父亲的肝上发现了一个恶性肿瘤,在上海的一个肿瘤医院动手术,医生将切除的肿瘤拿给我看,我清楚地记得那颗肿瘤带给我视觉和心理的强烈刺激——被手术刀剌开的肿瘤内部满是密密麻麻的黑色颗粒。这是我个人非常重要的一个经历。从那以后,我的抽象绘画中出现了很多参杂黑色物质的圆形。

艺术最重要的也许永远不是形式的问题,而在它是否是来自于你内心的能量。有时候是恐惧,有时候是痛苦,这些都有可能,你的作品就是你能量的释放,它让你的绘画不只是让别人去欣赏,而是被感动。我在那个时期的很多圆,其实就是细胞,甚至可以说就是癌细胞,在我的内心里它们是一个一个非常具体的“物质”。“抽象”这个词有时候是很不准确的,即使我的作品看起来是抽象的,可是,这也只是对别人而言,它是无法识别的,对于我来说,它是一个非常微观的具象。

学生提问4

当代艺术发起于西方,可是您的作品却有一种写意的韵味,请问您的哲学思想受到过哪些影响,或者推荐一两本哲学书。

谭平

80年代我在读大学的时候,成天看西方的绘画、西方的哲学。直到我后来去到德国以后,看了很多老庄和禅宗的东西。任何一个人都愿意看更遥远的事。西方离我们远,我们就站在东方遥望西方,忘记了脚下自己的文化。那么,生活在德国的时候,我又眺望东方,回顾我们自己的东西。我现在对西方的哲学和东方的哲学都很感兴趣:一方面我非常感兴趣笛卡尔提出的 “我思故我在”,我的绘画此时此刻就是我想的,是我个人存在的体现;另外一方面我的作品也受到禅宗的一些影响,并且更倾向于南禅而不是北禅,强调刹那间的顿悟,而非长期的修行。这(北禅、南禅)是不一样的。

我也很难总结说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一个什么样的艺术家,我们每个人的知识结构都是混杂的,从我们出生那天开始,所接受的教育中,既包含了东方的价值观,也参杂了非常多西方的理念。而我们今天可以通过网络,以及更新的媒介和媒体,在同一时间,了解全世界发生的事情。所以我们现在不能像过去一样,用我是东方艺术家,他是西方艺术家,这样简单的概念来给自己定位。我觉得,最终要回到每一个人,你就是你,一个个体,一个独立的个体。艺术的价值恰恰体现于此。

学生问题5

您提到:“当你像谁的时候,你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您是如何发现自己独特之处的?在生活中,您有什么独特的爱好吗?

谭平

这是一个慢慢形成的过程。年轻人最重要是,要对一切的新鲜的事物感兴趣,千万不要轻易的对自己的状态下一个定义。我觉得这个问题,对于你们来讲,还太早,不要去想。

学生问题6

您之前是做版画的,那做版画对您的油画、设计有什么样的影响?我也是做版画的学生。

谭平:做版画和画油画确实不一样。学油画的学生,考虑更多的是效果,看见一个东西,就会想:我要把这个东西画成什么样儿。在他的脑子里已经存在着这么一个东西,然后他通过绘画一点一点去实现。可是做版画完全不一样,做版画的学生会想:我要用什么样的方法去实现,如果是套色木刻的话,我要分几层,多一层,少一层,会是什么样,更多地思考程序和制作的东西。比方通常木版画的创作方法是——先印浅色,最后印重色的主板,而我的很多木版画,都采用逆向的方法:先印黑色,后印彩色和白色。印制方法的改变带给我的版画以很多无法预想的效果,也使本身以复制见长的版画在我这里成为了独幅。

在我看来,西方的现代艺术,它是一个立体的结构,切成精准的一片一片。我们说“抽象”,西方特别注重这个“抽”字。把“线”给抽离出来,把“面”、把“色彩”,等等这些东西,用抽离的方法,像外科手术一样一点一点剥离、分析。但是东方的艺术,更像“抽象”的那个“象”字。它是由一层一层好像半透明的东西叠加而来,形成的一个总体的印象。就像我今天说的“时间”的概念,这个“时间”,就是一个叠一个,一个叠一个,最后累积而成的总体的效果。而我对很多事物的解读,都来自我学习版画过程中获得的经验。

我在德国读过一个课程,叫做“伦勃朗的画法”,这个课就是讲授古典油画的绘画方法。课堂上,老师在画板上绷一块布,然后上十次课。这十次课是怎样的呢?老师把布分成十块,每一次上课就画一条。第一条是完全空白的画布,告诉你,伦勃朗的画布是怎么做的。第二条画布告诉你伦勃朗是怎么起稿的,第三条告诉你伦勃朗怎么先涂白,第四条告诉你怎么罩颜色等等,直到画面全部完成。这门课给我的启发是,艺术史就是这么发展过来的,从最完整的画面一直到最简的一块白布。直到什么都没有的白布,它就进入了现代艺术。这就是学习,怎么去学习,学习什么,这很重要。

学生问题7

请问您对当代新媒体艺术的认识或看法,它的未来发展是怎么样的?

谭平

首先我们要考虑说新媒体到底指的是什么。如果我们把新媒体定义成数字媒体的话,那么,整个回答可能会不一样。但是我想将新媒体艺术,用多媒体艺术的概念来解释可能更合适。在现代艺术之前,西方都是以这种细分的方式来进行训练的,所以我们每个现代主义的艺术家,他干的事儿都是一个,就是说:我是画油画的,我是画极简油画的等等,他们做的事情都是非常的单纯、明了的,所以说极简艺术是现代主义终结的艺术。到了今天就不一样了,今天是观念艺术非常重要。就是每个人,他表达的什么变成最重要的了。如果把这个事弄清楚,那么手段是开放的,他既可以用油画的方式,也可以用数字媒体的方式,同时也可以做行为艺术,都是可以的。那么另外一个,我们刚才说的数字媒体,这就是指今天我们大家的生活方式,我们生活在数字媒体的环境中,电脑、手机、微信等所有东西就是我们的生活,可以说我们在座50%的人,都生活在虚拟的世界中。那么,数字媒体的艺术,应该是最能体现我们生活的艺术形式。可以说它的未来也是无限宽广的。我对数字媒体,是极为看好的。谢谢!

主持人

非常感谢谭平老师精彩的讲座。但是,我们注意到舞台前方有两只熊猫的白模,它们是来自这次芭莎校园行的联合冠名方Heart Panda,接下来有请我们Heart Panda的执行董事陈沵沵女士向大家介绍这一项公共艺术的项目。

沵沵

同学们好!邓院长好!谭老师好!孙国胜先生,又见面了。今天听了谭老师的演讲,我心里面也有一些感触。我本身不是学美术的,我是学经济的。但是,作为一个艺术的爱好者及美术的爱好者,今天听了谭老师的这个以“时间”为主题的演讲,心里面还是有一点感慨。我的感觉就是:当你去收藏一个艺术家的作品时,你真的不是单单的只是去收藏这件作品,你也是在收藏这个艺术家的时间、他的人生、和他的人生经历,以及他的一些思想的变化和他的一些小小的情绪在里面。然后,我觉得能赞助到这次芭莎艺术校园行的活动,能为大家带来这次非常有意义的名师讲堂的活动,我个人觉得非常的荣幸。那么,也借有这么多美术学子在场的、非常难得的机会,我也想向大家发出首届彩绘大熊猫公共艺术作品展的征集邀请。那么,我想说的是,这个公共艺术活动,在中国,特别是在内地,还不是非常的盛行。可能现在在欧美地区,比如瑞典,他们有彩民的活动,英国最近也在做一个关于彩象的活动。那么我觉得作为中国人,特别是我们中国的青年一代,我们有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大熊猫,那么我们中国人也可以有我们自己的公共艺术活动。这次我们和芭莎艺术校园行一起走访到全国的最顶尖的七所美院,发动这些青年学子一起来为我们的熊猫进行创意,把你们想对世界说的话,通过这种形式表达出来。最后,借由芭莎艺术校园行的活动,我们拟出的中心思想是:芭莎艺术校园行,不仅让你看到世界,也让世界看到你。希望大家都能参与到这次活动中来。主要活动细节,大家都可以登录我们的官网:www.heartpanda.org上面有非常详细的说明以及参与的方式。谢谢大家!再次谢谢谭老师非常精彩的分享!

主持人

好的,非常感谢陈沵沵女士的发言,接下来再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感谢谭老师给我们带来的精彩讲座,谢谢谭老师!

 

(此文根据讲座录音整理,已经谭平先生本人审定。转载请注明出处,版权归谭平先生和天津美术学院所有。)

 

 

 

科研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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